墙叶灵

乡下废宅多，有些房子主人举家搬走，就空在那里，院墙塌了一半，树从墙缝里长出来，秋天落一地叶子，没人扫就堆得厚厚的。

有个走村串户收旧家具的生意人，路过一片空庄子，天色晚了下起小雨，就推开半塌的院门进去躲雨，刚把背上的包袱放下来，就听见西墙根传来一声咳嗽，闷闷的，像老人卡了痰那种咳。

生意人以为屋里还住着人，喊了两声有人吗，没人应，过了一会又咳一声，就在墙根那一片。他举着手机照亮走过去，屏幕光落在墙根，就看见那堆厚厚的梧桐叶动了动，慢慢往一块攒，攒成半人高的一团，轻轻滚了一下。

生意人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异闻，当下就懂了，这是旧宅里的墙叶灵，他从包里摸出早上买的肉包子，拆了纸放在墙根，自己靠着东墙坐下，那一夜就再也没听见咳嗽声，雨打在瓦上滴滴答答，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。

天亮起来雨停了，包子已经没了，墙根干干净净只留了一片比巴掌还大的梧桐叶，叶子上沾着一点湿土，闻着有经年老墙的潮味。生意人把这片叶子夹在自己的旧本子里，走了这么多年，叶子也没枯，一直鲜绿着。

老人们说，墙叶灵不是什么坏妖，它是住过这宅子的人走了，房子空了，连带着墙缝里的树、墙根的叶都寂寞了，攒了几十年的人气，就成了灵。它不会害人，也不会偷东西，就想有人跟它说说话，可它没长声带，只能学着过往人的样子咳嗽，一声一声，其实就是在说你来了啊。

你给它一口吃的，它就记着你的好，会帮你看着宅子，夜里有野狗进来，它就滚着叶子哗哗响，把野狗吓跑。要是宅子塌了，树被砍了，它就跟着最后一片叶子走，换个空宅子再住下，还是守着那份寂寞。

现在空宅子越来越多了，年轻人都往城里走，留下一村子的空院子，墙缝里长树，墙根堆落叶，说不定哪一天你躲进去躲雨，就能听见那一声闷咳。别害怕，摸出点吃的放那，它会给你指一条好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