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岩翁
守岩坐待过路人
躲在深山青灰色石缝里的老翁,专等赶夜路的行人搭话,问你见过他丢在山中的墨斗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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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峰之间,多异兽异人
守岩坐待过路人
躲在深山青灰色石缝里的老翁,专等赶夜路的行人搭话,问你见过他丢在山中的墨斗没有。
千年石桥成精,专等渡心人
山中千年古石桥受日月精华而成妖,不扰路人只问过往心事,能渡脱不开心结的人过岸,也会困住不肯回头的人留在石上。
卧在田埂,替人看禾
靠山的山田埂上,年深日久的石头会成精,夜里帮农人看着庄稼,赶开偷禾的野兽,天亮就变回一块普通石头。
踞石观鱼的松下旧影
隐在名山松溪交汇处的白发老者,常坐石上垂钓,从不收竿,也不会主动扰人。遇着心有愁结的过路人,会送半篓鲜鱼,换一句心事。
割草时遇着的送香人
山坳割草人常会遇见的女子,送你一捆带着异香的青草,却要你把身上最淡的那片气味换给她。
石缝里长出来的湿鱼
它生于山岩石缝的积雨里,没有鳞,长得像半透明的石条,雨天就从石缝里游出来,吸水气。
封山夜的雪底来客
北方封山时节,雪窝子藏在齐腰深的积雪里,专引走迷了路的赶山人往深处去。它不食人,只把人困在雪洞里等开春,见过的人都说,那洞里暖得像有人留了半间屋。
坐化成纹的山中旧石
久踞深山的人形大石,年深日久化出眉眼衣褶,像是一直坐在原地等什么人过。只在落雨天露出行迹,不伤人,也不说话。
半局残碁,留待后来人
深山古寺山门旁的弈棋老者,只摆半局残棋,和过路人对弈,赢了他就指给你山中的路,输了就留下陪着他摆棋。
石中生鳞,吸风饮露
深山岩石缝隙中孕育的鱼形妖怪,不开口吃食,只靠吸纳山气生长,剖开石头才能见到它的影子。
古碑成精,借路行人
山间古碑吸收日月光华成精,会化作狐狸给迷路的行人带路,引你找到藏在山中的旧路,也会把你引向无人知道的古洞。
千年古柏下的守字人
居千年古柏树洞之中,专藏世人遗落的手写字纸,会把字纸里未说尽的心事缝进柏籽壳里。
长在草叶上的过路人
南方高山的齐腰深草甸里,藏着借草叶长成的矮老翁,专帮在草里迷了路的人找出口,只要你留给他半块干粮就行。
茶坡之下,理根旧人
南方种茶的山坡上,常有老者隐在茶根下梳理老芽,不伤茶树,只捡枯根吃,遇到折枝采野茶的人,也只摇头不说话。
守山岩的石隙旧神
南方深山的岩缝石穴里,住着不成文庙的旧神,猎人采药人路过拜一拜,能保不摔下山崖,遇着猛兽也能平安脱身。
挂在石檐,听风落雨
它长在山崖背阴的石檐下,外形像挂在石上的干鱼,只有下雨时才会顺着岩壁滑下来饮涧水,天晴就重新贴回石上化成石形。
潜于云气的无鳞细鱼
久居高山云雾间的细鱼,遇山雨欲来便会浮在云气里游动,过路人常误把游动的鱼影当成了走山的精怪。
替山林数树的白衣妇人
入山砍柴的人偶尔会碰见穿素白衣裙的妇人,沿着山径一株一株数树,被撞见就会站在林影里不动,要是撞破她的行踪,整座山的树木都会跟着摇动起来。
守故家的树影女子
生长在废弃旧庄院的老榆树成精,常化做穿浅粉衣裙的妇人,守着无人的院落不肯离去。
守樟的树洞听路人
南方深山老樟树洞久了,会成能听人间语的异怪,只坐树洞不出来,专记过路人没处说的话。
芋田撑伞守香根
躲在南方山地的香芋田边,穿棕衣戴斗笠,会帮种芋的人看顾田地,要是有人偷挖芋种,就叫山雾出来困人。
城墙上盖章的旧人
隐在废弃山城城墙砖缝里的老人,会在走迷路的旅人手背上盖一个红色城印,凭着印子就能走出重山。
占着旧路不肯让的土中虚影
久走山路的人会遇上它,好好的宽路被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占住,逼得人不得不往险处绕,多是百年前埋在路旁的过客阴魂不肯走。
夜露里磨旧瓦的手艺人
它藏在深山夜露里,专门捡拾山民弃掉的碎瓦旧陶,打磨成能盛星光的浅盏。有人说拿到它磨的瓦盏,能照见自己走失的旧东西。
石缝生翼,沾雨便飞
生在深山石缝里的小虫,长得像燕子,只有雨天会从石头里飞出来,雨停了就回到石缝里变回石粉,是山中雨来才醒的异类。
空谷铃响不记人
深山里中空的巨石,风穿进去就会发出像铃一样的响声,走山路的人听见,跟着声音走就能找到水,跟着走太急就会摔下悬崖。
空谷作市,卖旧日影
深山空谷里偶尔会变出热闹集市,卖的都是世人已经遗失遗忘的旧物,主事的少年就是谷蜃子,没人分得清他是蜃气所化还是山谷本身成了精。
云间停斧,只唱无人听的歌
进山砍柴的人偶尔会听见云间传来砍柴声和不成调的歌,寻声看去只会看见悬在半山的空斧,那便是吟樵翁。它不害人,只守着山里无人记得的旧歌。
荒坟借火,草说前事
生在无主荒坟上的细草,入夜会凝出细碎萤火,若有人恰巧过此避雨歇脚,它便会借萤火微光,说出坟中人未竟的心事。
路旁青茅,唤人止步
山间路旁的青茅成精,会化作穿青布衫的女子轻唤路人,留过路人行片刻云雨,事后只留一蓬茅花,从不贪人财物性命。
长草截断行路的堤
隐在山径废堤里的异类,专在人走得急、心又乱的时候冒出来,把人截在半路上。遇着它的人走不出三五十步,转来转去仍在原地,直到天色暗透,或是有人在远处喊你的名字,才得脱身。
藏在橘树里的旧灯影
深秋时节,山里老橘树会结出拳头大的无核橘,夜里会发光,摘下来剥开,里面没有橘瓣,只有一团滚热的暖光,能当灯用一整个冬天。
踏云送药走溪湾
山间云雾生的老婆子,专在山民染急病时踏雾而来,留下草药就隐去,没人说得清她住在哪座峰头。
废城石上坐,衔书待后人
隐居于山中废城残石之间的狐妖,不侵路人,只以旧文残卷试探过往识字人,遇合者能得古时散佚典册。
蹲在石窝等问路
住在深山山口的石窝子里,过路人问路就会应声,若是问路人心凶,他就把人引去绝路,若是带着敬意,就亲自出来把人领到正道上。
把家寄在芦苇里的亡者寄魂鸟
旧时候找不到尸骨的亡者,魂魄会寄在细脚灰鸟身上,躲在湖滨芦苇荡里,等着亲人给它送寒衣。
守窑半百年,红火烧旧愿
废弃古瓦窑里住的老异怪,帮窑工守住没烧完的心愿,求瓦的人只要心诚,就能在窑口捡到烧好的合用瓦。
藏在雪崩里的挑山人
深雪山中积年不化的积雪,久了会借雪堆成行人模样,专引贪路的赶山人往雪崩处走。只在雪晴天晴时才露面,脚印比普通人大一倍,没有脚印的地方反而藏着它。
田埂草中绕,牵人衣摆青
春夏之交伏在田埂荒草里,专牵独行路人衣摆的小妖,无恶意,只是贪恋人间衣料上的烟火气。
坐谷口击石作歌的异客
久居山谷无人处,会坐在谷口击石唱歌,引迷路旅人往无人的深处去。只有击石的清响先传来,看不见人影。
盐印留痕,引泉出石
藏在山石裂隙中的灵物,能引卤水出盐,身上带着咸湿气息,常被山里找盐的人遇见。
山径上收烟灰的老人
走山路的行人抽烟,把烟灰弹在路边,久了就聚出这么一个老人,专门守着山径收行人落下的烟灰,不犯人事。
风过桐叶自有人语
老山里的百年泡桐树,成精后会借着桐叶发声,模仿过路行人说话,听着就像个女子在应答。行人问路它会答,行人说心事它也应,从来不会出错。
贪食无厌的凶象
饕餮比具体故事更早先成为一张令人不安的面目。它是欲望的纹样,也是山经卷里最强的视觉记忆之一。
坐对青峰,不发一言
长着白胡子的老头坐在山顶大石头上,天天对着山坐着不说话,过路人打招呼也不理,碰着了不要惊动他,是山自己成了精。
蹲在山檐等雨落
生在山壁石缝檐口的犬形精怪,不噬人,只蹲坐等过路人丢给它吃食,雨天才肯动地方。
崖边织草,专候晚归人
行山路晚归的人,常会在断崖边遇见穿草衣织草绳的老妇人,接了她递来的草绳,下坡便不会打滑失脚。若贪多接过第二根,就要被引去崖下深谷。
老桑下补雨的匠人
久年长桑受山雨滋养成精,会在雨漏云破时出门补缝雨丝,只在深山大岭无人处出没。
知万物之名的瑞兽
白泽常被视作能晓万物名状的异兽。它不靠惊人凶相建立记忆,却天然适合作为卷册开篇的引路者。
衔云过岭的山行引路人
南方深山里常随云气行走的巨蛇,不会主动伤人,反倒会给迷路的旅人指引出山的路,只有雾重云浓的雨天才容易遇见。
红山书·山经异卷
据《山海经》遗篇记载的赤山精怪,能以古籍文字化作实体,嗜食墨色书卷。
水边夜色,多见潜形
塘边拾鞋的绿衣老妇
久住塘边藕塘的老荷叶成妖,常扮成拾鞋的老妇人逗弄过塘行人,不害命,只爱抢人脚上的新鞋。
半开柴门卖活鱼
临水渔村夜半有人半开柴门卖鲜鱼,收钱给鱼,从来不多说话,是水泊里成了形的异怪,专换岸上的酒钱米粮。
踏水遗鞋,等渡不归人
江南水泽边古桥下常有她的踪迹,只在雾夜把青布鞋摆在桥阶,引赶路的人停步。见过的人都说,她只是要借人的脚,走一段没走完的路。
江滩蹲坐的钓鱼石怪
蹲在江滩上像人一样钓鱼的石怪,只钓江里兴风作浪的恶物,不抢渔人半分渔获,遇上走投无路的过江人还会借他当踏脚石。
蹲坐石滩,唤人姓名
它是大江弯处石滩上千年卵石攒气化成的老翁,总在雾夜坐在滩边唤渡客的名字,答应的人会被它留一块光滑的卵石,不答应也不会加害。
守岸待渡者,原是弄潮身
大江渡口枯坐的蓑衣老翁,从来不撒网捕鱼,只等渡江人问路,错一步就会被拖入深浪。
栖于井栏月影里的滑溜异物
旧宅废井里常藏着随月影游移的细鱼,不咬人,只叼走落在井里的影子,误吞了人影子的,会跟着人一路走回住处。
夜桥收网,网住半船星
老桥夜渔时会主动凑上网来的怪鱼,卖鱼时只留半袋米就走,从不让人看清脸。老渔户说它不是捞鱼的,是捞走那些滞在桥上不肯走的孤魂。
江石上印旧潮痕
退潮后独坐江中大石的灰衣老翁,只在雾天对着江面印下掌纹,相传涨潮时带他走的是历代沉舟。
晒盐场上长大的细白虫,收着晒不干的潮气
北方沿海晒盐场里,经年累月吸了盐场潮气的细虫,藏在盐堆缝隙里,专吃新盐里的潮气,让盐更快风干,只在落潮的时候出来爬动。
江沙聚核,久化成灵
往来渡口拉纤撑船的人都知道,江底积沙年年淤涨,攒得久了就会生出核,专勾翻不小心偏了航线的船只。
江矶落子,白骨成棋
往来长江矶石的船家说,落潮时露出的枯骨会拾起黑白石子对弈,赢了它就能借得一夜顺风。
衔走更点的水底细鳞
它藏身旧闸底的石缝里,专衔走打更人落下的更点,攒得多了,鱼鳞上就会映出过去的时辰。打更人走了,它还在等着下一个更声。
攒沙成形的江滩过客
汛期过后江滩退水,被河水打磨万年的河沙攒聚成人形,跟着晚归的渔人走一程,只借一点人气,不会伤人。
雨雾里拖人走的江上浮物
起大雾下大雨的时候,它会披着蓑衣一样的水草浮在江面,误被人当成沉水的蓑衣捞,会把人拖进江中心。
潮退萤生,引路归航
出没于退潮后的河口沙草间,群飞时像铺开一张碎星网,能引迷航的渔船靠岸,也能把贪求沙金的人引向深礁。
守着河底废锚的老人
大河深处沉了百年的铁锚,吸了河水精气成了白发渔翁,夜里会浮到岸边蹭着船底蹭锈,看见落水里的人会推一把上岸,不贪财物。
寒江独钓,钓的不是鱼是天河水星
古江夜泊时会出现的独钓老者,专钓沉落江中的陨星,钓起后星气随银线漫入江水,养出满河碎银似的粼光。
河滩老桑结出的水中影
黄河边枯水季露出的老桑树,根扎在淹死过人的深潭里,会在雾天结出能照见人影的桑果,摘了就能换渡口的渡船钱。
抱瓮浮海,网得旧月
南方近海的渔民时常会在雾涨时分,看见一位抱着陶瓮坐在礁石上补网的老翁。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座渔村,只说他网里总能捞起沉在海底的旧月光。
潮头击鼓,唤网归来
旧时江浙近海渔村,潮落时会听见江心传来渔鼓声,那是鼓鱼张在唤漏网的归人。他原本是撑船的渔老大,覆舟后成了水间异类,仍记着帮渔人收网。
江滩拾骨的旧网客
它常蜷在退潮后的江滩沙窝里,借着旧渔网的骨架活动,专捡江里冲下来的人骨,摆成整整齐齐的一堆埋好。
绣文藏影锦鳞生
生于旧锦缎的小虫,藏在水边人家的衣物箱笼里,夜里会蜕成小锦鱼游进水里,天亮再钻回布料里。
春潮退时拾青鳞
退潮后留在江边淤田里的青鳞小鱼,攒够百年潮汐气就能化形,专帮人看顾抛在滩上的田地。
江沙积处有人语
久积江滩的河沙受往来人气浸润,成精后会在月夜模仿落水者说话,勾人走近后拖入沙中。老船工说她本是摆渡船翻覆时沉在江滩的女客,日久与沙同化。
井中拖影作酒浆
居在乡村老井里,会借月色把人影溶在井中,搅成淡酒模样引路人去舀。被它拖走影子的人,会慢慢忘了自己是谁。
开在废塘的无根异花
废塘枯水之年才会开出的独朵红莲,花气引诱人接近,花根缠着沉塘人的旧骨。当地人说那是屈死的女子不肯走,借花形留在人间等负心人来。
江雾里停梳待渡的异客
常趁起雾的清晨泊在江湾,向渡客借火点烟,若渡客肯借半梳云影,便送他避开险浪的平安水路。
舟行印沙,唤人留痕
依附着往来舟船走江的异类,会趁夜在沙滩上替人印下留痕,见过的人都说那痕迹像极了人的半个掌印。
江湾夜泊,点头迎客
这是只只会摇着头在水下发呆的怪鱼,靠近人船就缓缓点头,从不伤人,传说是投水人魂魄附在鱼身上留了下来。
银亮横过秧田的水影
梅雨期沿江涨水时,会顺着洪水游入平野秧田的长条水物,专吸新插秧根的水汽,乡人误认作落河走水的银锭往往上当。
居水而泣的异类
鲛人常被记作生活于海水之间、能泣珠成宝的异类。它兼具美感、距离感和水边传说天然带来的朦胧不安。
镜中波痕,皆为异影
临水者偶见镜中异影,非倒影,乃水影所化,常引贪痴之人溺毙。
泽畔猫影,寒潭之灵
水泽之畔常现猫形精怪,眼瞳映水色,皮毛似带鳞光,能引船覆于浅滩。
泽畔溺影
水泽深处的人形溺影,以发丝缠索渔人,传说其形半透明如湿纸。
背负久远水意的古龟
玄龟不是最张扬的水中异类,却总像背着更久远、更沉静的水意,是泽国卷里偏静的一种存在。
泽畔蜃影,水精之戏
泽国水域所化蜃气精怪,能凝水为形,常于月夜诱捕岸边人饮露为食。
镜花水月,鱼中藏梦
生于巨泽深处的异鱼,鳞白如银,会在月夜吐纳光华,吞梦者魂魄随梦流转。
灯影薄处,异闻最活
油香里坐待更漏
藏在旧式菜油灯的油香里,夜里有人独对孤灯读书做活时,会出来帮人挑灯芯,只借一点灯油暖身子。
随烟成形,依火居停
旧时人家燃薪取暖,灶火余烟飘到暗处,便会凝出模糊人形,只在灯影之外静静立着,不扰人也不离去。
把灯油耗成线的小精怪
夜里守灯时悄无声息趴在灯头,把熬灯的油慢慢抽成细线牵走,专等熬夜赶活的人灯尽油干时出来作祟。
桥头夜水,凉透单衣
夜行过桥头时遇见的老妇人,总在水边弯腰浇衣服,浇过的水会沾湿路人的衣摆,被沾的人会慢慢发冷,丢了精气神。
麦场夜坐,抱草数魂
收麦时节的深夜,常蹲在打麦场草堆边数麦秸的老婆婆,数错一根就要拉走路人帮她重数。
坐化灯芯,挑灯说旧
老更夫坐化在鼓楼的灯芯里,化身为只在深夜出现的妖怪,帮晚归人挑亮檐下的残灯,却也会问出没人答得出的旧话。
把夜撑大的提灯人
走夜路时跟在人身后的提灯异怪,会提着灯一点点把夜色撑大,让走夜路的人再也找不到回家的出口。
巡夜的草色流萤,攒着走夜人的未竟之言
走夜人暴亡途中山野,未竟的话攒在草间萤火虫里,成了一团团会学人语的更夜萤。只在三更过后沿旧路飘飞,不肯落去生人肩头。
偷借灯影看书的不速之客
夜里挑灯读书或做活的人,偶尔会发现墙上多出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影子,安安静静趴在灯边看书,不会惊动主人,只是借一点光。
古井底的击铜老人
枯井底下藏着的异翁,每到夜里便敲击井壁发出铜声,没人见过他的真形。
夜井有声,偷借半桶
老巷里住惯了的人家都知道,夜里井绳响,桶晃水少,不是闹鬼,是响汲怪来借水喝,不用追,也追不上。
敲不完更的廊下影
旧宅空廊里不肯停敲的更梆,是走不了的守更人留在夜里的影子,只在连月光都懒怠下来的阴天夜里出声。
蹲在床底数呼吸的影
躲在无人打扫的床底,蹲成一团黑乎乎的影,数着床上人的呼吸。你醒着它不动,你睡着了它就轻轻碰你的脚尖,从来没出来害过人,只是舍不得离开住过的屋子。
风卷杨花,拦路问年
走夜路赶河堤的人常会遇见她,一身白絮挡着道,问你今年是哪年。答不对就跟着你走,答对了就化进风里不见。
瓦顶夜出声,不是风吹瓦
雨夜蹲在无人旧宅的瓦顶上笑的小妖,声音像小孩子啃脆瓜,不进屋,只在瓦上走,专笑心里有鬼的人。
檐下收翼,待晓而行
喜借人檐下暂栖的夜飞鸟形妖怪,不扰主家,只等天晓便振翼离开,若被人惊动则会留下细碎凉意。
附着于山川阴影的夜行之怪
魍魉最让人不安的地方,在于它并不总有清晰面目,而更像附着在夜路和山川阴影中的一团不确定。
守着旧烛泪的老妇人
盘踞在废弃宅院空屋的旧烛妖,会捡攒人们扔掉的残烛头,夜里点起昏黄烛火,坐在空椅上补旧衣服。
夜帐聚蚊,藏着旧客魂
古旧的夏帐放久了不用,夜里会生出满帐蚊子,聚成模糊的人形,躺在帐里像人睡觉一样,碰到活人就会围上来吸血,直到把人吸空。
专赴孤灯夜宴的不速客
单身旅人住空店荒店,夜里点灯独酌的时候,它会不请自来赴宴,只吃影子不碰食物,走后会留下碎银当饭钱。
夜眠时,牛影入梦者
夜眠时牛形黑影入梦者,多为亡牛怨气所化,会缠人至天明,使梦者筋骨酸累。
山林间近似人形的惊怖
山魈介于兽、人和鬼影之间,最适合出现在夜色贴着山林边缘的时候,带来一种离人很近的惊怖。
枕上潮声,梦里水影
夜行卷中与梦境共生的水泽精怪,能潜入人枕畔的梦境水域,以梦为食。
夜路幽光,蓝影随行
夜行时出现的人形影子,身色如蓝,遇人则化形为蓝焰,随人而行,被其触碰者会在梦中见未来凶吉。
礼与祀之间,常见旧神旧怪
谷堆深处坐,惯吃隔年香
坐落在积年谷仓深处的老人,吃着每年新谷的头香,护着一仓粮不生虫不发霉。忘祭就弄撒半仓谷,提醒活人别忘根本。
香灭鱼出,祀火留痕
古祠旧庙的供桌下,常年浸在香灰水里的鱼,受了常年的香烟,慢慢成了异怪,只在香燃到根的时候出来。
卧在香灰里的守岁异犬
旧时岁末祭神之后,会留一碗白饭埋在炉底香灰里,给伏在炉底吃残香的伏香狗。它替人守着一年没说出口的祈愿,不叫不闹,只在愿要落空时轻轻蹭人的裤脚。
守着谷仓的宅院旧灵
久住有人家的宅院,谷仓里会生出小小的灵,守着存粮,只要不伤五谷,就会保一家人终年不饿肚子。
带来焦灼与枯竭的灾异
旱魃常与干旱、焦灼和驱逐仪式相连。它让观祀卷里多出一种人对灾异的正面回应。
灵堂之鬼,凭吊生人
祭祀灵堂间出现的鬼物,身着旧祭服,以吊唁为生,常纠缠生者求取祭品,实则为求自身安息。
最难分辨的,常与人最近
蚕室里的留丝娘
养蚕人家蚕室里的小妖,穿米白色短衫,守着蚕架,会帮勤恳的养蚕人理丝,也会把偷懒人的蚕茧弄乱,只在清明蚕事时现身。
酒坊酒糟里坐的红脸老头
老酒坊百年酒糟吸了酒气成精,常变作红脸老头坐在酒缸边打瞌睡,能帮好酒人尝酒,也会偷喝新酿的头酒。
守窑出灰,借烟成形
烧窑人世代守着窑火,烟气年年积在窑壁缝隙里,久了便成了人形,只在出窑时出来帮衬,或是搅扰不肯守规矩的新窑工。
灶烟里攒出来的熟客
它攒着家家户户灶头飘出来的余烟,专在人熄火停灶的时候出来借坐,讨一口残余的烟火气。
院墙上的旧衣成灵
旧院墙、老胡同的墙上,常年晒着没人穿的旧衣裳,年深月久就成了挂衣子。它夜里会拉着路过的人的衣袖留客,不害人,只想要人陪它说说话。
檐下补缝的三寸怪人
老房瓦檐漏雨时会悄悄出来补缝的三寸女怪,只吃屋主落在檐下的碎米糕屑,受了恩惠会偷偷把屋中跑失的针线补在破衣上。
夏夜里咬走暑气的细虫
旧凉席里会生出细如发丝的小虫子,天热的时候出来咬人的后颈,咬走多余的暑气,让人睡得安稳,只有老竹席才养得出来。
尾短如寸,夜绕碓声
它是老村旧宅碓房里寄住的短尾狐妖,总借着舂米的嗡声绕着人脚转,从不伤人性命,只讨一点米糠的香气。
瓦堆里长出的新屋骨
城镇拆旧屋之后留下的瓦砾堆里,偶有异类借残砖断瓦攒出半间新楼的影子,专引迷路的夜行人进去躲雨歇脚。
客堂空几坐,翻书问来人
空屋客堂的八仙桌旁,总有个穿青布衫的老翁坐着翻旧书,主人家回来他也不躲,只抬头问你一句,怎么才回来。
守着老榨油坊的沉木旧物
用了百年的老榨木成了精,夜里会自己起来榨油,留下半盏清亮的菜籽油给守坊的人,只讨一口热酒喝。
随磨转走,吞尽麸香
磨房底下泉眼里藏着的鱼,跟着磨盘转动的节律游转,专吃漏下来的麸皮碎屑,待得年头久了就会成精引诱人落水。
帐纬绕灯,衔走余温
旧时大户人家床帐的纬纱年代久了会成怪,夜里绕着灯转,专门吸走油灯的余温,让半个屋子都发凉,却不会吹熄灯火。
巷口摆几,等一个歇脚人
老巷口摆摊歇脚的无名老翁,总摆着一张矮几,给走累了的人免费坐,谁坐过他的几,就能把烦心事忘在那儿。
守米仓的竹根精怪
南方乡下旧米仓常以老竹做桩支撑,竹根吸了谷香人气,年头久了便成精,专帮勤恳农户守粮,遇着偷粮贼会弄出声响驱离。
积粮余气,聚形偷闲
她靠民间积年余粮的温气成形,总躲在旧仓米囤的缝隙里,只偷食仓底剩下的碎米麸皮,从不肯动主人存下的整粮。
打麦场里拾遗穗
夏收打麦时混在人堆里拾遗穗的小个子,只捡落在地上没人要的麦粒,从来不会碰堆好的麦垛。
井边梳发,只洗旧尘
黄昏时分出现在村镇老井边,借井水梳发洗头的女怪,只洗去人头发里藏着的烦心事。
守着余温的旧火客人
久废无人的老灶里会住下会添柴递火的老人,只在行人避寒躲雨时出现,从不索求谢礼,只讨一口新带来的烟丝。
存着旧年谷种的墙洞精
旧时农家把留种的谷子藏在灶边墙洞,年深日久成了精,专帮人保住存粮不烂,也会讨一口新谷吃。
巷口晾衣,旧衣认主
躲在老城巷口的大皂角树下,阴天的时候出来晾旧衣,有人认领就能把衣服领走,没人领的衣服,夜里会自己去找原主。
廊下听人语,夜夜说旧情
住在老宅子空廊下的小妖,专听过往行人说的私房话,夜里会学着人的声音把听过的情话再讲一遍,不会害人只添人气。
巷口磨浆,留半盏给夜行人
老巷深夜摆磨浆摊的异类,只给等不到天亮的人留一碗米浆。喝了它的人,会把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,全留在浆渣里被它带走。
锅巴上留隔夜话
它攒着人家灶上吃剩的饭香,会学家里已经走了的人说话,声音黏糊糊的像泡了米汤。听见的人起初总以为是亲人回来,应了声才知道不对。
结满纸绳的旧箱守者
藏在旧木箱的纸绳结里,帮人藏住舍不得丢又不能看的旧字条,没人来取就一直帮人结着。
穿巷过市,衔香引路
只有在旧街巷的排水暗沟里才能看见的小鱼,通体银白,衔着线香头游走,会把迷路的生人引到想去的人家,也会引着外人找藏在深巷里的旧铺子。
衣箱藏香,旧气寻人
藏在旧大户人家衣箱里的精怪,专闻旧衣上的主人气息,会替主人收好常穿的衣裳,天阴时会散出旧檀香,提醒主人整理箱笼。
守着孩童睡梦中旧物的枕边灵
老房子床头藏着的温柔异类,专记孩童落在枕畔的细碎念想,没人记得的旧物件,它都替你收着。
旧纸堆里坐缝衣
藏在人家存放旧纸的箱笼里,以纸为布借灯光缝衣,听见人声就藏起踪迹,只留满地细碎纸屑。
老屋柱头坐翁
住过百代人的老屋正梁下的主柱,年长日久成精,常变作穿灰布短衣的老翁坐在柱根晒太阳,不害人,只和人讲老屋过往的旧事。
藏在旧信笺里的轻虫
藏在托人求官、求荐的旧信笺里,靠人的祈愿养分生长,会帮着把信里的愿望递到收信人心里,也会慢慢吃掉写信人的运气。
檐下听水,不发一言
久居人家庭院长廊的精怪,总在下雨时坐在檐下阶石上听水,从不惊扰住户,只拣无人看见的时候现身。
青埂上拾穗的绿衣人
麦熟时节蹲在田埂上拾落穗的绿衣女子,专拣农人遗落的半穗麦子,带走地里没长结实的收成。
补旧衣的夜客人
旧衣铺深夜会来的补衣客人,只补穿了一辈子的旧衣,不收一文钱,只讨一点衣料上沾的人气。
藏在谷堆里的丰年灵
年年丰收的谷仓里会自然长出的矮胖老人,藏在谷堆里头睡觉,闻着新谷的香气,保佑这家来年再得丰收。要是得罪了他,整仓谷子都会烂掉。
守秤的旧物成精
老秤店传了百年的秤砣与秤杆吸了人气成精,专守着买卖里的良心,见不得缺斤短两的勾当。
以人面遮蔽真形的异类
画皮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外形丑恶,而是它能把最可疑的东西先包装成最可信的样子。
最容易贴近人间边界的精魅
狐仙并不总以凶怪面目出现。它更常见于人与异类边界模糊的时刻,因此很适合立在人间卷的前面。
坐在灶边捡剩愁的旧家客
住在久没人住的空宅里,靠捡住过人心里攒下的愁绪过日子的妖怪,不会害人,只是总坐在灶边叹气。
越过熟悉地带,异类更显真形
旧路亭里的借坐人
荒郊旧路亭里久无人居,经年积了过往行客的倦意,便凝出了会借人歇脚的异怪,专在人走不动路时出来留客。
折柳处遗下的旧骨行人
古人送别的灞桥边,常有遗骨化形的行人,向过客讨一口酒喝,只问当年送别人的去向,不提自己的故事。
坐云对弈,落子无声
高山云海里对弈的老者,遇见登山人就邀你落子,赢了他能得半囊云絮做雨,输了就要留下来陪他坐到山雾散。
碛滩守石,识得过客
西北戈壁碛滩上,久在风口受风沙打磨的孤石会成翁,认得走丝路的过客,能指给迷路的人活水源。
沙上衔泥,认人作巢
西北边地流沙里的妖禽,总衔着沙泥搭窝在过往行旅的影子里,跟着人走,找到水草就停下筑巢。
远行者总会记住的边地异兽
狌狌像是边地旅途中被反复提起的一种记忆性异兽,它不一定最可怕,却总和远行、陌地和未知连在一起。
言语本身也会出错成怪
讹兽的怪,不在形貌压迫,而在它像一条会让言语滑出正轨的边地岔路,让人一开口就生出偏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