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蜃子
空谷作市,卖旧日影
深山空谷里偶尔会变出热闹集市,卖的都是世人已经遗失遗忘的旧物,主事的少年就是谷蜃子,没人分得清他是蜃气所化还是山谷本身成了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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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峰之间,多异兽异人
空谷作市,卖旧日影
深山空谷里偶尔会变出热闹集市,卖的都是世人已经遗失遗忘的旧物,主事的少年就是谷蜃子,没人分得清他是蜃气所化还是山谷本身成了精。
空谷铃响不记人
深山里中空的巨石,风穿进去就会发出像铃一样的响声,走山路的人听见,跟着声音走就能找到水,跟着走太急就会摔下悬崖。
夜露里磨旧瓦的手艺人
它藏在深山夜露里,专门捡拾山民弃掉的碎瓦旧陶,打磨成能盛星光的浅盏。有人说拿到它磨的瓦盏,能照见自己走失的旧东西。
荒坟借火,草说前事
生在无主荒坟上的细草,入夜会凝出细碎萤火,若有人恰巧过此避雨歇脚,它便会借萤火微光,说出坟中人未竟的心事。
路旁青茅,唤人止步
山间路旁的青茅成精,会化作穿青布衫的女子轻唤路人,留过路人行片刻云雨,事后只留一蓬茅花,从不贪人财物性命。
长草截断行路的堤
隐在山径废堤里的异类,专在人走得急、心又乱的时候冒出来,把人截在半路上。遇着它的人走不出三五十步,转来转去仍在原地,直到天色暗透,或是有人在远处喊你的名字,才得脱身。
占着旧路不肯让的土中虚影
久走山路的人会遇上它,好好的宽路被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占住,逼得人不得不往险处绕,多是百年前埋在路旁的过客阴魂不肯走。
藏在橘树里的旧灯影
深秋时节,山里老橘树会结出拳头大的无核橘,夜里会发光,摘下来剥开,里面没有橘瓣,只有一团滚热的暖光,能当灯用一整个冬天。
踏云送药走溪湾
山间云雾生的老婆子,专在山民染急病时踏雾而来,留下草药就隐去,没人说得清她住在哪座峰头。
废城石上坐,衔书待后人
隐居于山中废城残石之间的狐妖,不侵路人,只以旧文残卷试探过往识字人,遇合者能得古时散佚典册。
蹲在石窝等问路
住在深山山口的石窝子里,过路人问路就会应声,若是问路人心凶,他就把人引去绝路,若是带着敬意,就亲自出来把人领到正道上。
把家寄在芦苇里的亡者寄魂鸟
旧时候找不到尸骨的亡者,魂魄会寄在细脚灰鸟身上,躲在湖滨芦苇荡里,等着亲人给它送寒衣。
守窑半百年,红火烧旧愿
废弃古瓦窑里住的老异怪,帮窑工守住没烧完的心愿,求瓦的人只要心诚,就能在窑口捡到烧好的合用瓦。
藏在雪崩里的挑山人
深雪山中积年不化的积雪,久了会借雪堆成行人模样,专引贪路的赶山人往雪崩处走。只在雪晴天晴时才露面,脚印比普通人大一倍,没有脚印的地方反而藏着它。
田埂草中绕,牵人衣摆青
春夏之交伏在田埂荒草里,专牵独行路人衣摆的小妖,无恶意,只是贪恋人间衣料上的烟火气。
坐谷口击石作歌的异客
久居山谷无人处,会坐在谷口击石唱歌,引迷路旅人往无人的深处去。只有击石的清响先传来,看不见人影。
城墙上盖章的旧人
隐在废弃山城城墙砖缝里的老人,会在走迷路的旅人手背上盖一个红色城印,凭着印子就能走出重山。
芋田撑伞守香根
躲在南方山地的香芋田边,穿棕衣戴斗笠,会帮种芋的人看顾田地,要是有人偷挖芋种,就叫山雾出来困人。
盐印留痕,引泉出石
藏在山石裂隙中的灵物,能引卤水出盐,身上带着咸湿气息,常被山里找盐的人遇见。
山径上收烟灰的老人
走山路的行人抽烟,把烟灰弹在路边,久了就聚出这么一个老人,专门守着山径收行人落下的烟灰,不犯人事。
风过桐叶自有人语
老山里的百年泡桐树,成精后会借着桐叶发声,模仿过路行人说话,听着就像个女子在应答。行人问路它会答,行人说心事它也应,从来不会出错。
贪食无厌的凶象
饕餮比具体故事更早先成为一张令人不安的面目。它是欲望的纹样,也是山经卷里最强的视觉记忆之一。
坐对青峰,不发一言
长着白胡子的老头坐在山顶大石头上,天天对着山坐着不说话,过路人打招呼也不理,碰着了不要惊动他,是山自己成了精。
蹲在山檐等雨落
生在山壁石缝檐口的犬形精怪,不噬人,只蹲坐等过路人丢给它吃食,雨天才肯动地方。
崖边织草,专候晚归人
行山路晚归的人,常会在断崖边遇见穿草衣织草绳的老妇人,接了她递来的草绳,下坡便不会打滑失脚。若贪多接过第二根,就要被引去崖下深谷。
老桑下补雨的匠人
久年长桑受山雨滋养成精,会在雨漏云破时出门补缝雨丝,只在深山大岭无人处出没。
知万物之名的瑞兽
白泽常被视作能晓万物名状的异兽。它不靠惊人凶相建立记忆,却天然适合作为卷册开篇的引路者。
衔云过岭的山行引路人
南方深山里常随云气行走的巨蛇,不会主动伤人,反倒会给迷路的旅人指引出山的路,只有雾重云浓的雨天才容易遇见。
红山书·山经异卷
据《山海经》遗篇记载的赤山精怪,能以古籍文字化作实体,嗜食墨色书卷。
水边夜色,多见潜形
抱瓮浮海,网得旧月
南方近海的渔民时常会在雾涨时分,看见一位抱着陶瓮坐在礁石上补网的老翁。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座渔村,只说他网里总能捞起沉在海底的旧月光。
河滩老桑结出的水中影
黄河边枯水季露出的老桑树,根扎在淹死过人的深潭里,会在雾天结出能照见人影的桑果,摘了就能换渡口的渡船钱。
潮头击鼓,唤网归来
旧时江浙近海渔村,潮落时会听见江心传来渔鼓声,那是鼓鱼张在唤漏网的归人。他原本是撑船的渔老大,覆舟后成了水间异类,仍记着帮渔人收网。
江滩拾骨的旧网客
它常蜷在退潮后的江滩沙窝里,借着旧渔网的骨架活动,专捡江里冲下来的人骨,摆成整整齐齐的一堆埋好。
绣文藏影锦鳞生
生于旧锦缎的小虫,藏在水边人家的衣物箱笼里,夜里会蜕成小锦鱼游进水里,天亮再钻回布料里。
寒江独钓,钓的不是鱼是天河水星
古江夜泊时会出现的独钓老者,专钓沉落江中的陨星,钓起后星气随银线漫入江水,养出满河碎银似的粼光。
春潮退时拾青鳞
退潮后留在江边淤田里的青鳞小鱼,攒够百年潮汐气就能化形,专帮人看顾抛在滩上的田地。
江沙积处有人语
久积江滩的河沙受往来人气浸润,成精后会在月夜模仿落水者说话,勾人走近后拖入沙中。老船工说她本是摆渡船翻覆时沉在江滩的女客,日久与沙同化。
井中拖影作酒浆
居在乡村老井里,会借月色把人影溶在井中,搅成淡酒模样引路人去舀。被它拖走影子的人,会慢慢忘了自己是谁。
守着河底废锚的老人
大河深处沉了百年的铁锚,吸了河水精气成了白发渔翁,夜里会浮到岸边蹭着船底蹭锈,看见落水里的人会推一把上岸,不贪财物。
开在废塘的无根异花
废塘枯水之年才会开出的独朵红莲,花气引诱人接近,花根缠着沉塘人的旧骨。当地人说那是屈死的女子不肯走,借花形留在人间等负心人来。
江雾里停梳待渡的异客
常趁起雾的清晨泊在江湾,向渡客借火点烟,若渡客肯借半梳云影,便送他避开险浪的平安水路。
舟行印沙,唤人留痕
依附着往来舟船走江的异类,会趁夜在沙滩上替人印下留痕,见过的人都说那痕迹像极了人的半个掌印。
江湾夜泊,点头迎客
这是只只会摇着头在水下发呆的怪鱼,靠近人船就缓缓点头,从不伤人,传说是投水人魂魄附在鱼身上留了下来。
银亮横过秧田的水影
梅雨期沿江涨水时,会顺着洪水游入平野秧田的长条水物,专吸新插秧根的水汽,乡人误认作落河走水的银锭往往上当。
居水而泣的异类
鲛人常被记作生活于海水之间、能泣珠成宝的异类。它兼具美感、距离感和水边传说天然带来的朦胧不安。
镜中波痕,皆为异影
临水者偶见镜中异影,非倒影,乃水影所化,常引贪痴之人溺毙。
泽畔猫影,寒潭之灵
水泽之畔常现猫形精怪,眼瞳映水色,皮毛似带鳞光,能引船覆于浅滩。
泽畔溺影
水泽深处的人形溺影,以发丝缠索渔人,传说其形半透明如湿纸。
背负久远水意的古龟
玄龟不是最张扬的水中异类,却总像背着更久远、更沉静的水意,是泽国卷里偏静的一种存在。
泽畔蜃影,水精之戏
泽国水域所化蜃气精怪,能凝水为形,常于月夜诱捕岸边人饮露为食。
镜花水月,鱼中藏梦
生于巨泽深处的异鱼,鳞白如银,会在月夜吐纳光华,吞梦者魂魄随梦流转。
灯影薄处,异闻最活
敲不完更的廊下影
旧宅空廊里不肯停敲的更梆,是走不了的守更人留在夜里的影子,只在连月光都懒怠下来的阴天夜里出声。
蹲在床底数呼吸的影
躲在无人打扫的床底,蹲成一团黑乎乎的影,数着床上人的呼吸。你醒着它不动,你睡着了它就轻轻碰你的脚尖,从来没出来害过人,只是舍不得离开住过的屋子。
风卷杨花,拦路问年
走夜路赶河堤的人常会遇见她,一身白絮挡着道,问你今年是哪年。答不对就跟着你走,答对了就化进风里不见。
瓦顶夜出声,不是风吹瓦
雨夜蹲在无人旧宅的瓦顶上笑的小妖,声音像小孩子啃脆瓜,不进屋,只在瓦上走,专笑心里有鬼的人。
檐下收翼,待晓而行
喜借人檐下暂栖的夜飞鸟形妖怪,不扰主家,只等天晓便振翼离开,若被人惊动则会留下细碎凉意。
附着于山川阴影的夜行之怪
魍魉最让人不安的地方,在于它并不总有清晰面目,而更像附着在夜路和山川阴影中的一团不确定。
守着旧烛泪的老妇人
盘踞在废弃宅院空屋的旧烛妖,会捡攒人们扔掉的残烛头,夜里点起昏黄烛火,坐在空椅上补旧衣服。
夜帐聚蚊,藏着旧客魂
古旧的夏帐放久了不用,夜里会生出满帐蚊子,聚成模糊的人形,躺在帐里像人睡觉一样,碰到活人就会围上来吸血,直到把人吸空。
专赴孤灯夜宴的不速客
单身旅人住空店荒店,夜里点灯独酌的时候,它会不请自来赴宴,只吃影子不碰食物,走后会留下碎银当饭钱。
夜眠时,牛影入梦者
夜眠时牛形黑影入梦者,多为亡牛怨气所化,会缠人至天明,使梦者筋骨酸累。
山林间近似人形的惊怖
山魈介于兽、人和鬼影之间,最适合出现在夜色贴着山林边缘的时候,带来一种离人很近的惊怖。
枕上潮声,梦里水影
夜行卷中与梦境共生的水泽精怪,能潜入人枕畔的梦境水域,以梦为食。
夜路幽光,蓝影随行
夜行时出现的人形影子,身色如蓝,遇人则化形为蓝焰,随人而行,被其触碰者会在梦中见未来凶吉。
礼与祀之间,常见旧神旧怪
香灭鱼出,祀火留痕
古祠旧庙的供桌下,常年浸在香灰水里的鱼,受了常年的香烟,慢慢成了异怪,只在香燃到根的时候出来。
卧在香灰里的守岁异犬
旧时岁末祭神之后,会留一碗白饭埋在炉底香灰里,给伏在炉底吃残香的伏香狗。它替人守着一年没说出口的祈愿,不叫不闹,只在愿要落空时轻轻蹭人的裤脚。
守着谷仓的宅院旧灵
久住有人家的宅院,谷仓里会生出小小的灵,守着存粮,只要不伤五谷,就会保一家人终年不饿肚子。
带来焦灼与枯竭的灾异
旱魃常与干旱、焦灼和驱逐仪式相连。它让观祀卷里多出一种人对灾异的正面回应。
灵堂之鬼,凭吊生人
祭祀灵堂间出现的鬼物,身着旧祭服,以吊唁为生,常纠缠生者求取祭品,实则为求自身安息。
最难分辨的,常与人最近
锅巴上留隔夜话
它攒着人家灶上吃剩的饭香,会学家里已经走了的人说话,声音黏糊糊的像泡了米汤。听见的人起初总以为是亲人回来,应了声才知道不对。
结满纸绳的旧箱守者
藏在旧木箱的纸绳结里,帮人藏住舍不得丢又不能看的旧字条,没人来取就一直帮人结着。
穿巷过市,衔香引路
只有在旧街巷的排水暗沟里才能看见的小鱼,通体银白,衔着线香头游走,会把迷路的生人引到想去的人家,也会引着外人找藏在深巷里的旧铺子。
衣箱藏香,旧气寻人
藏在旧大户人家衣箱里的精怪,专闻旧衣上的主人气息,会替主人收好常穿的衣裳,天阴时会散出旧檀香,提醒主人整理箱笼。
守着孩童睡梦中旧物的枕边灵
老房子床头藏着的温柔异类,专记孩童落在枕畔的细碎念想,没人记得的旧物件,它都替你收着。
廊下听人语,夜夜说旧情
住在老宅子空廊下的小妖,专听过往行人说的私房话,夜里会学着人的声音把听过的情话再讲一遍,不会害人只添人气。
旧纸堆里坐缝衣
藏在人家存放旧纸的箱笼里,以纸为布借灯光缝衣,听见人声就藏起踪迹,只留满地细碎纸屑。
老屋柱头坐翁
住过百代人的老屋正梁下的主柱,年长日久成精,常变作穿灰布短衣的老翁坐在柱根晒太阳,不害人,只和人讲老屋过往的旧事。
藏在旧信笺里的轻虫
藏在托人求官、求荐的旧信笺里,靠人的祈愿养分生长,会帮着把信里的愿望递到收信人心里,也会慢慢吃掉写信人的运气。
檐下听水,不发一言
久居人家庭院长廊的精怪,总在下雨时坐在檐下阶石上听水,从不惊扰住户,只拣无人看见的时候现身。
青埂上拾穗的绿衣人
麦熟时节蹲在田埂上拾落穗的绿衣女子,专拣农人遗落的半穗麦子,带走地里没长结实的收成。
补旧衣的夜客人
旧衣铺深夜会来的补衣客人,只补穿了一辈子的旧衣,不收一文钱,只讨一点衣料上沾的人气。
藏在谷堆里的丰年灵
年年丰收的谷仓里会自然长出的矮胖老人,藏在谷堆里头睡觉,闻着新谷的香气,保佑这家来年再得丰收。要是得罪了他,整仓谷子都会烂掉。
守秤的旧物成精
老秤店传了百年的秤砣与秤杆吸了人气成精,专守着买卖里的良心,见不得缺斤短两的勾当。
以人面遮蔽真形的异类
画皮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外形丑恶,而是它能把最可疑的东西先包装成最可信的样子。
最容易贴近人间边界的精魅
狐仙并不总以凶怪面目出现。它更常见于人与异类边界模糊的时刻,因此很适合立在人间卷的前面。
坐在灶边捡剩愁的旧家客
住在久没人住的空宅里,靠捡住过人心里攒下的愁绪过日子的妖怪,不会害人,只是总坐在灶边叹气。
越过熟悉地带,异类更显真形
沙上衔泥,认人作巢
西北边地流沙里的妖禽,总衔着沙泥搭窝在过往行旅的影子里,跟着人走,找到水草就停下筑巢。
远行者总会记住的边地异兽
狌狌像是边地旅途中被反复提起的一种记忆性异兽,它不一定最可怕,却总和远行、陌地和未知连在一起。
言语本身也会出错成怪
讹兽的怪,不在形貌压迫,而在它像一条会让言语滑出正轨的边地岔路,让人一开口就生出偏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