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衣翁

有个守着祖宅的孤老头，冬天进山打柴，回来被荆棘勾破了棉袄，前襟破了好大一块。

那天雪下得大，村口裁缝铺关了门，老头眼神花，捏不住针，摸着破棉袄叹了口气，把衣裳扔在炕头，吃了两个冷窝头就吹灯睡了。

第二天醒过来，棉袄好好叠在枕头边，破洞补得整整齐齐，针脚细得像蚊子脚，补洞用的青灰线，还是从老头旧布衫拆下来的，颜色一模一样，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补过。

老头知道是墙里的翁出来帮忙了，他从小听爷爷说，老宅的墙长了墙衣，成了精，会帮勤快的穷人补衣裳，只要给一口剩饭就行。他赶紧蒸了一碗小米粥，煎了一小块咸菜，端到堂屋墙角那块掉皮的老墙根放好，对着墙弯了弯腰。

从那以后，老头家的衣裳破了，只要放在炕头，第二天起来肯定补好，有时候甚至会把磨破的鞋帮也给钉好。老头每天都在墙角放一口吃的，从来断过，祖孙俩一个在墙里一个在墙外，安安稳稳过了十多年。

后来老头年纪大了，走不动路，没法下地种粮，冬天没粮下锅，连着三天都没给墙衣翁放吃的。第四天老头饿得爬不起床，躺在炕上叹气，忽然听见墙角沙沙响，一会功夫，半袋玉米面从墙根滚出来，正好滚到炕边。

有人说墙衣翁哪来的粮食，其实是老宅当年修墙的时候，先辈怕饥荒藏在墙洞里的存粮，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，墙衣翁住了百年，自然知道在哪里。

老人们说，墙衣翁本来就是老墙吃了人掉的布屑，吸了住家的烟火气成的精，他跟着这家主人数百年，早就把这家当成自己的了，自然要帮着过日子。那些只想着拿好处不肯给一口剩饭的人，他也不怪你，只当你不需要他，自己缩回墙里就是，从来不会闹得家宅不宁。

现在土坯房越来越少，老墙都推倒盖了砖楼，再也长不出那种软乎乎的墙衣，墙衣翁也就跟着没了踪迹，只有少数还留着祖宅的村子，偶尔还有老人会说起，补衣服补得比裁缝好的墙根老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