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燕妖

走西北流沙道的驮队，都懂一个规矩：孤身走沙的时候，要是看见有浅沙色的燕子跟着你飞，别赶它走，那是沙燕妖找你当宿主呢。

有个专走沙道找玉的淘玉人，独自一人进沙漠找新矿，走了五天，带的水喝了一半，忽然就看见那只沙燕了。它飞得不快，一直就在他头顶不远打旋，翅膀沾着细沙，落在地上几乎和沙堆融为一体。

淘玉人听过老辈的说法，没动它，歇脚的时候故意把影子留得宽宽的，让它落进来筑巢。晚上蹲在沙窝子里烤干粮，他还把掰碎的干粮屑撒在影子边，给燕子当吃的。燕子也不怕他，蹦蹦跳跳过来吃，吃完就安安静静蹲在他影子角落，不吵不闹。

走到第七天，天边起了黄云，老淘玉人知道是黑风要来，正找地方躲，沙燕忽然飞起来，绕着他连转三圈，往南边一处沙谷飞，飞一段就停下来等他，像是引他过去。他跟着沙燕走，进了沙谷一处背风的石缝，刚把骆驼拴好，黑风就卷着沙来了，刮了整整一天一夜，外头天昏地暗，石缝里安安稳稳，连一粒沙都没吹进来。

黑风停了之后，淘玉人继续往前走，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一处新的玉矿，出的都是上好的青玉。他在矿边搭了窝棚住下来，沙燕就把巢从他影子里挪去了窝棚边的胡杨树洞，每天出去飞，傍晚回来落在窝棚顶上叫两声，像报平安。

老辈人说，沙燕妖其实是早年走沙道死在流沙里的旅人骨头变的，自己走不出去，就跟着活人走，指望跟着活人能走到水草丰美的地方。其实哪用说得那么玄，流沙千里太寂寞了，连飞鸟都耐不住这份孤单，所以才要跟着人走，沾一点人的人气，好过一个人在漫天黄沙里飘着。

它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落脚的地方，跟着人走，不过是找个伴，人给它一分安稳，它给人一分报答，比沙漠里好多人面兽心的家伙强多了。

现在沙漠里通了公路，走沙道的人少了，好多淘玉人都开车进沙漠，再也不会孤身走十天半个月。听说现在还有沙燕妖跟着运货的汽车飞，只是再也找不到愿意停下来给它留影子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