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尾鱼

年轻的撑船人靠在船舷边系网扣，指尖被江风冻得发红，岸边的老渔人远远喊他，说今天横风不定，网尾要多打两个死结，别给风尾鱼钻了空子。

撑船人笑，说我活了二十多年，只听过凤尾鱼籽鲜，哪来什么风尾鱼？定是老辈人自己网破丢了鱼，编个妖怪出来遮羞。他只打了一个活结，把网沉进江里，就靠着桅杆晒着太阳打盹。

等涨潮的时候拉网，网绳刚拉到一半，就猛地沉下去，像底下拴了一块千斤巨石。撑船人咬着牙往后倒，把网绳缠在腰上死拽，船身都被拽得往江心斜了半截，网还是纹丝不动。

他喊来同船的帮手，两个人一起拽，拽得胳膊都抖了，网突然一松，两个人都摔在船板上，震得船板咚咚响。爬起来收网一看，大网空空如也，半条鱼都没剩，只有网尾的活结上，缠了几缕银闪闪的细东西，飘在风里像散开的棉絮。

老渔人慢悠悠撑船过来，蹲在船头上看那几缕细东西，说这就是风尾鱼的尾鳍。这东西不靠水活，靠吞江面上的风，风越大它越精神，就喜欢钻网尾的结，缠住了就顺着风往深水拖，你丢的鱼，都给它拖去江底堆着了。

古人说江面上多无鳞之怪，其实大多是渔人和江风磨出来的故事。风尾鱼的来历说穿了也简单，长江上的横风突然变向，水流跟着卷成涡，把渔网往江底拖，鱼顺着水流从网里溜出去，老人们看网没破，鱼没了，就编出这么一个扯网的妖怪。

可老人们也不说破，反而一代代传下来，要年轻渔人遇着扯网就放绳。这其实是给莽撞的年轻人留个台阶：横风卷江，硬扯网只会把船弄翻，丢一网鱼总比翻了船丢了命好。至于江底有没有堆着成山的渔获，谁也没下去看过。

现在江面上的大网换成了机器拖网，很少有人再手工系网扣，也很少有人遇着风尾鱼扯网了。只有偶尔起横风的时候，老渔人还会指着江面上细细的水纹说，你看那就是风尾鱼，正顺着风赶路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