矶渔姥

走汉江水路的老船工，都听过石矶边灰衣老妇的事。有个年轻的纤夫头一回拉空船下襄阳，天晚了找不到渡口，师傅让他把船往岸边石矶靠，说靠过去自然有人帮你系缆。

纤夫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，退潮的石矶露着黑森森的石牙，风卷着芦苇叶子响，半个人影也没有。他把船划近了，才看见最突出的那块大石头上，真站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太太，背对着江面理手里的草绳。

船飘到石边，老太太没说话，伸过手就接了缆绳，三缠两绕就系在了石头上的石鼻里，手指上带着江风的凉，指尖还有常年磨绳子的茧。纤夫掏了半瓢米谢她，她摇了摇手，指了指天，意思是要起风了，快进舱躲着。

纤夫刚进舱，风就起来了，浪拍着石矶哗哗响，他趴在船板上往外看，老太太还站在原地，灰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像长在石头上似的。

天亮风停，纤夫出来解缆，老太太已经不见了，石鼻边掉了半块干硬的麦饼，石缝里积着一汪清水，泡着几粒发亮的江米。那缆绳系得紧，他解了半天才解开，绳印已经深深刻进石里，看着比石头本身还老。

老船工说，这就是矶渔姥，不是什么害人的精怪，是从前在江边帮人渡水的老妇人，死了之后也没走，还留在这里帮人系缆。

这说法其实不难懂，旧时走江的都是穷人，渡口少，偏僻地方没有埠头，来往船只能自己找石头系缆，涨潮退潮都危险，常有船被浪冲走撞碎。走得多了，人们就盼着有个稳当人帮着搭把手，盼着盼着就把石矶边那个常出现的影子，盼成了固定的身影。

有人说她要的不是钱，是一口人气，帮人一次，就攒一点人气，攒够了就能转世投胎。也有人说她本来就是这片石矶吸了百年水汽变的，就爱看着船来船往，比蹲在江底闷着强。

现在江面上修了新码头，石矶都被圈进了堤岸，再也没有船需要停在荒矶边系缆了，偶尔还有老船工路过，会往石缝里扔两个干枣，说给姥娘添点口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