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山翁

樵夫背着砍刀往山顶走，雾越来越大，路也没了，他踩着乱石往上爬，忽然看见前面空地上坐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他，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白胡子一直垂到后腰，就那么直直坐着，对着山谷方向一动也不动。

樵夫喊了两声，问前面是不是路，对方没应，也没动。他以为是对方耳朵背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喊得更大声，还是没动静。

他绕到侧面去看，就见那老头脸也朝着山谷，眼睛都不眨，脸上皱得像老树皮，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。樵夫大着胆子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，硬邦邦的，带着石头的凉，一点人气都没有。

樵夫吓得魂都飞了，连滚带爬往山下跑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，始终在林子里打圈，直到太阳落了山，月亮升起来，还是没找着原来的路。他忽然想起老猎人说过的话，赶紧对着山顶方向磕了三个头，说自己只是走错了路，不敢动山里的一草一木，求老人家放他下山。

磕完头没一会儿，风就吹开了前面的雾，露出一条熟悉的小路，直通山下。他一路不敢停，跑回村子跟老人说，才知道那就是山顶的看山翁。

古书上说，山无大小，有灵则名，灵气积得久了，就会化出人形守着山，就是看山翁。他不是成精的石头，也不是死去的猎人化的，就是山本身。山站了几千万年，看了几千万年的云起云落，就长出这么个老头，替山坐着，接着看。

进山的人贪心，要砍最老的树，挖最稀的药，掏深山里的宝贝，碰着看山翁就是山给你的提醒：这是我的地方，你不该来。你知趣退走，他也不害你，要是还贪心不走，就让你永远留在山里陪着他。

其实说白了，过去进山讨生活的人，都知道给山留余地，不能把东西拿尽了。看山翁就是这份规矩化出来的，坐在山顶，就是给贪心的人立个提醒。

现在山都划了界，树都编了号，很少再有樵夫猎人往没人的山顶爬了，也就很少有人再看见看山翁。只有那些爬野山的驴友，偶尔会在无人峰顶看见远远坐着个人，再走近就不见了，只留下一块平平的大石头，坐着的印子还在。

那就是看山翁，还在那儿坐着呢，接着看他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