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蓑鱼

老周撑了三十年渡船，最忌讳雨天起大雾的时候，伸手捞江面上飘来的东西。
他说二十岁那年跟着师父跑船，就见过一个年轻人栽在烟蓑鱼手里。那时候下连阴雨，江面上雾浓得看不清三尺外的岸，他们靠在湾里躲雨，看见对面飘过来一件棕蓑衣，针脚齐整，棕毛还闪着光，不像沉了很久的样子。

同船一个年轻货郎伸手就去够，说自己的蓑衣破了，刚好捡一件新的。手刚碰到蓑衣，那东西就往下一沉，把货郎半个身子都带了出去，他攥着棕毛不肯放，一下子就被拖进了雾里。

老周和师父撑着篙追，追了半里地才看见那个蓑衣浮了一下，货郎的脑袋冒出来喊了一声，转眼又沉下去。等到他们把人捞上来，已经没气了，捞上来的只有一团缠得紧紧的水草，根本没有什么蓑衣。

师父说，这就是烟蓑鱼，不是鱼，是水草吸了江里的水汽和死人气，攒成了蓑衣的样子，专等贪小便宜的人伸手。

它其实也没有害人心，就是在江里待久了孤得慌，想找个人陪它往下游走。那些被它拖走的人，大多是自己舍不得松手，才跟着沉了。要是一碰到不对劲就撒手，它缠不住你，自己飘一会就散了。

后来有人说，烟蓑鱼就是过去撑船人穿坏了丢进江里的旧蓑衣，泡久了成了精，还记着自己是挡雨的衣裳，就变出新样子骗活人来捡。它不过是舍不得被人丢掉，才想拉个新主人跟它走。

江边上这样的东西多，都是被人丢在水里的旧物件，泡得久了有了灵气，就想着再找个人用它。只是人见了飘在水上的东西，总想着捡个便宜，哪知道便宜哪是那么好捡的。

现在江上跑船都是机动船，很少有人穿棕蓑衣了，烟蓑鱼也很少见了。老周说上次见它，还是五年前的大雾天，远远飘着一件，棕毛都褪了色，他对着那边喊了一句“走吧，没人要你了”，它就转了个弯，顺着水流漂下游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