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风鱿

采药人李老根，在阴山里找了三天草药，迷了路，躲进一处避风的岩洞歇脚。

他刚擦干净脸上的雾水，就闻见一股子淡淡的海腥气，深山里离海几百里，怎么会有海腥？李老根提着松明往岩壁照，这一照吓了一跳，就见岩壁凹进去的地方，整整齐齐挂着三四条软乎乎的东西，形状像极了海边卖的大鱿鱼，触手垂下来，随着洞口吹进来的风轻轻晃。

最粗的那条比他的胳膊还长，触手顶端带着小小的吸盘，吸在岩壁上吸得紧，松明晃过去，触手还会微微往回缩一点，看着是活的。李老根走了几十年山，从来没见过这东西，壮着胆子伸手碰了碰，触手滑溜溜凉丝丝的，像摸在浸了山泉水的魔芋上。

他想起早年听老辈山民说过，深山岩洞里有这种挂着的“山鱿”，能治老寒腿，还能辨晴雨，腥气重就是要下雨，腥气淡就是大晴天。李老根那天闻着腥气特别重，果不其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洞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，连树都被吹得歪歪倒倒。

他坐在洞里等雨停，越看这东西越奇怪，海里的鱿鱼怎么会长在深山岩壁上？古书里有过零星的说法，说上古时候这片山还是大海，后来地壳抬升，大海变成了高山，有些鱿鱼没跟着退走，留在了背阴的岩洞里，靠着吸山风灵气活，慢慢就变成了山精，不用泡在水里也能活。

这个解释其实合情理，深山里确实能挖到海贝海螺的化石，有些留在岩缝里的软体生物，适应了山洞风口的环境，慢慢变了习性，也不是不可能。古人把它当成妖怪，一来是没见过，二来是它真能准准地报晴雨，时间久了就传得神乎其神。

雨停之后，李老根掰了最细的一小条，用树叶包好放在怀里，打算带回去给村里得老寒腿的老吴试试。他背着包袱往山下走，走到山口太阳出来，打开树叶一看，那一小条岩风鱿已经化成了一摊凉丝丝的水，渗进了布包里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后来李老根再进那片山找那个岩洞，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，只记住了那股子淡淡的海腥气，和随着山风晃悠的软触手。现在进山的年轻人，很少有人听过岩风鱿的名字，只有少数老一辈的山民，还会说哪片岩洞的风口，说不定就挂着这么一条从大海里留下来的旧渔获，替进山的人看着阴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