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灵骨

走山的老客都知道，越深的山里，越容易碰到岩灵骨。

有个姓陈的老客进山找玄参，走到一处断岩底下，天忽然下起大雨，他赶紧找了个小岩穴躲进去。进去才看见洞底靠着一副白骨架，头低着贴在岩壁上，像是坐着打瞌睡的样子。

陈老客走山多年，知道这是什么，赶紧从褡裢里摸出两块干粮，放在骨架面前的石头上，作了个揖，说打扰老骨头休息了，借块地方躲躲雨。

雨下了半个时辰，陈老客听见骨架那边忽然传出一点沙沙声，接着就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说「斜走，出谷」。陈老客愣了一下，赶紧又作了个揖，记下了这句话。

雨停了之后，陈老客本来打算顺着谷口往回走，想起骨架说的话，改道往斜刺里的一片松林走，走了不到三里地，就找到了一片长了几十年的老参林，挖了好几棵上品好参，比他预期的收获多了三倍。

回去之后他跟人说，那岩灵骨本来就是死在山里的走山人，知道山里路难走，所以攒了灵气学会说话，就是为了给后来人指个明路，不至于像自己一样困死在这儿。

古代的地理书里提过类似的异怪，说岩穴中死骨百年，得山气则能言，多言行路利害，不害生人。说白了其实就是山里太静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出回声，走山的人听见岩壁里传出人声，大多是回声，凑巧说中了路径，就成了灵怪指路的故事。

可走山的人不愿意这么解释，他们说那些回声哪能刚好说对地方，还不是那些死在山里的前辈，放心不下后来人，借着骨头留个话。就算真是回声，那也是前辈的心意，当不得假。

所以直到现在，不少老走山的进了陌生岩穴躲雨，看见洞底有枯骨，都会放下一点干粮，绝不敢随便乱动砸坏骨头。他们说，指不定哪次迷路，就要靠这副老骨头指一条生路。

上个月还有进山露营的年轻人说，在西坡的一个岩洞里听见有人说话，说「别往深处走」，吓得赶紧退出来，第二天进去看，只看见洞底靠着一副完整的人骨，面前还有半块已经干硬的面饼，不知道是哪年哪个走山的留下的谢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