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香姑

开染坊的张阿婆坐在堂前搓麻线，外面雨下得紧，门帘被风吹得掀起来，带进来一股潮气，混着一股奇怪的香气，不是染坊里靛蓝的味道，也不是院门口白梅的香，是干陈的草药混着雨土的气，清清爽爽钻进鼻子里。

阿婆抬头往檐下看，角落里灰蒙蒙的，没见有人，只有晾着的一匹白布，整整齐齐叠在廊下，本来上午雨忽然大了，阿婆手脚慢，还没来得及收。

阿婆心里明白了几分，就喊了一声，难为你帮我收布，锅里有剩的糯米饭，我给你放阶上了。说完盛了一碗饭，端出去放在檐下石阶上，转身回去继续搓麻线，没再往外看。

那天夜里，雨下了整夜，阿婆醒过来，还闻见淡淡的香气从檐下飘进来，安安稳稳的，不像有邪祟的样子。第二天早上起来，饭碗空了，布还是那样叠得整整齐齐，香气留了小半天，才慢慢散了。

之后每年梅雨季节，只要连阴下雨，那香气就会来，阿婆总提前盛一碗冷饭放在阶上，雨香姑也总帮着阿婆看院子，收东西，从来没出过差错。阿婆的儿子回来，听说了这事，要把檐下拆了重新砌，说怕招脏东西，阿婆拦住了，说人家不害我们，我们何必赶人家走。

村里的人听说了，都跟着学，每到梅雨季节，出门前总在檐下放一碗冷饭，若是回来见晒的东西收好了，就知道雨香姑来过。也有那性子急的，嫌角落占地方，拿扫帚赶，说什么脏东西敢来我家蹭饭，第二天准保忽然一阵急雨，把院里晒的衣裳全淋透，连床被子都能潮得拧出水来。

其实江淮一带梅雨长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东西晒在院子里，年轻人要出门做活，留老人在家，腿脚不便的，常常收不及，久了就生出这样的妖怪来。说白了，就是普通人过日子，盼着有个看不见的帮手，帮着收收东西，躲躲雨，谁也不碍着谁，各取所需罢了。

现在住楼房的多了，院里晒东西的少了，连梅雨都觉得比从前短了，很少再有人家闻见过檐下的草药香。只有老阿婆们坐在楼下乘凉，还会念叨，以前梅雨时节有雨香姑帮着收衣裳，哪像现在，忘了收就是一床潮被子，只能等着发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