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天笑

赶大车的老陈押着货经过村子，赶上大雨，客店满了，村长说村头那间旧空屋能住，就是你胆子要大。老陈走了几十里路，浑身都湿透了，说哪怕有鬼我也得住。

他把马拴在廊下，生了一堆火烤衣服，刚坐下就听见瓦顶上传来脚步声，咯吱咯吱，像是有人光着脚在瓦上走，一步一步蹭得瓦面响。

老陈攥着鞭子抬头看，屋顶黑乎乎的，雨点子砸在瓦上劈啪响，没见有人探出头。脚步声走到房梁正上方，停了，接着就是一串低低的笑，咯咯咯，像是小孩子捂着嘴笑，声音不大，刚好钻进耳朵里。

老陈想了想，对着屋顶喊：“我身上就这一车货，没偷没抢，赚的是脚力钱，你要是饿了，我这里有干粮，分你一块，你别吓我。

喊完，笑声就停了，脚步声也慢慢挪去了房那头，再也没声音。老陈安安稳稳睡了一夜，天一亮就赶车走了。

村里人都说是奇事，说那旧宅空了十几年，但凡住进去的人，多多少少都听过那笑声，只有心里没鬼的老陈没被缠。这就是朝天笑的名头来的——它永远在屋顶上朝着下面笑，你站在屋里看不见它，它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。

有人说它是当年死在宅子里的小少爷，那时候大户人家争家产，小少爷被人推下井，尸体藏在院角，魂魄没地方去，就蹲在瓦顶上看着，见了坏人就笑。也有人说就是瓦顶上长了几十年的瓦松成了精，吸了宅子里的阴气，成了这么个东西。

其实说穿了，它就是旧宅给人的一个提醒。空房子放久了，总有人想打它的主意，或是占宅基地，或是偷里面的旧木料旧砖瓦，心里多少都有点虚。风雨天瓦顶被风吹得响，本来就是常事，心里虚的人听着，就成了脚步声，成了笑声。

慢慢传着传着，就真的有了朝天笑这个妖怪，专门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。你不亏心，它就安安静静，你要是亏了心，它能笑到你睡不着觉，主动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。

现在旧村子大多拆了，旧瓦顶也都换成了平整的楼板，很少再有那种风雨里咯吱响的瓦顶了。只是偶尔有人去郊外荒废的老房子过夜，还说能听见屋顶上有低低的笑，你清清白白走进去，它笑一声就走，你揣着歪心思进去，它能笑到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