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香娘

穷书生借了村头破庙的偏屋读书，买不起蜡烛，每天夜里只点半盏菜籽油灯，天寒的时候，灯光也发颤，照得满墙影子晃悠悠的。

这天他读到后半夜，手指头冻得握不住笔，正搓手哈气，忽然看见灯影晃了一下，原本发黑结了灯花的灯芯，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满屋子都暖了几分，还飘来一股淡淡的熟油菜籽油香。

他抬头看，就看见灯旁站着一个穿洗旧青布衫的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还捏着一根挑灯芯的细竹片。见他看来，女子也不躲，只是轻轻福了一福，说公子读书灯暗，我帮你挑亮些。

书生本来吓了一跳，见她没有恶意，也就定了神，作揖谢了，问她是谁，女子只说我住在这里附近，夜里冷，来借一点灯火暖身，不妨事的。那天夜里女子坐到鸡叫，书生读书，她就坐在灯下捡菜，没多说话，天亮的时候书生一抬头，人已经不见了，灯盏里的油少了浅浅小半格，闻着还是香香的。

往后每天都是这样，书生点上灯，不一会儿女子就来了，要么帮着挑挑灯芯，要么坐在边上做自己的针线，从来不多打扰，也从来不拿什么东西。书生习惯了，也不害怕，有时候读书累了，还会和她说几句书上的话，女子也只是笑笑，不多答。

村里老人知道了，说这是灯香娘，不是害人的东西，过去点油灯的人家常有，都是生前冻饿早死的女子，就爱找有人气的灯火暖身，你不赶她，她就给你带来方便，灯亮了，读书做活都省心。

说白了，过去夜里点灯不容易，独守孤灯的人多，又冷又闷，自然愿意想着有个人来帮你挑挑灯芯，说说话，哪怕她是异怪，也比一个人对着黑影熬长夜好。那少掉的半格灯油，就当是给人家的谢礼，不算亏。

后来书生考中了举人，临走的时候给灯香娘留了一整罐菜籽油放在灯台下，说多谢半年陪伴，这点油给你暖身。等他走后，村里夜里读书的人还说，常常能闻到灯盏边飘出菜籽油香，灯花结了，自己就会亮起来，灯香娘还在那里，等着陪下一个熬长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