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楼子

走街串巷收旧家具的老周，那天在老城巷口耽搁得晚，临走又遇上降温落雨，风裹着雨往领子里钻，他推着三轮车慌着找地方躲，就看见巷底凭空多出来半间青砖小屋。

门半开着，里面黑幽幽的，能闻见潮墙和干稻草的味道，老周喊了两声没人应，想着先躲躲雨再说，就把车停在门口，猫腰钻了进去。

进去才发现屋子不大，靠墙摆着一张旧条凳，屋顶不漏雨，墙根还堆着半捆干柴，摸上去都是干的，不像淋过雨的样子。老周裹紧衣服坐在条凳上，摸出怀里带的干粮咬了一口，听见外面雨打瓦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和落在普通屋顶没两样。

等雨小了天也亮了，老周直腰要走，一迈出门槛，脚下就踩了空，差点栽倒。他回头一看，哪里有什么青砖小屋，只有半堆拆房留下的瓦砾，刚才坐的条凳，是半截露在外面的旧房梁，那堆干柴，是不知道谁堆在那儿的碎木块。

当地的老人说，这就是盖楼子，拆了旧屋，主人走了，房子的魂儿没地方去，就捡自己的碎砖碎瓦往一块儿凑，凑得慢，只能先凑出半间，等着凑齐了，就能变成整栋屋子。

有人说它是作祟，其实很少有人被它害过，大多是躲雨歇脚，醒了拍拍身上灰就走，顶多丢个烟袋荷包，很少有更大的不妥。反倒是走夜路的人遇着危险，被它引进去躲过狼或是抢匪的事，听过两三桩。

细想也不奇怪，旧房子住了几代人，吸足了人的气，就算拆成瓦砾，那点气还散不掉，就顺着地基攒成了形。它也不抢人的东西，不过是想借着过路人的人气，让自己攒得快一点，好重新有个样子。

现在老城拆得越来越多，新楼都是整块的混凝土，碎砖碎瓦都拉去填了江，再也堆不出整块的瓦砾堆，盖楼子也就少见了。最后有人看见它，是在一片待开发的工地上，半夜巡逻的保安看见一片空地上亮着灯，走过去只看见半块写着旧门牌号的水泥牌，靠在一棵梧桐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