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门叶

收拾旧宅的工人推开院门，脚边就滚过来一片红透的枫叶，比普通枫叶大出一圈，捡起来拍掉灰尘，叶面上居然隐隐显出一个人形。

雇主站在旁边看，接过来对着天光一照，那轮廓越来越清楚，是个裹着小脚的妇人，侧着身子站在门边，像是正要往外走，眉眼的轮廓都能摸出来，和他家里挂着的太祖母照片一模一样。

这处旧宅已经空了快三十年，太祖母死了之后，家里人都搬去了新修的楼房，这里堆着旧家具，长了半院子的草，只有门口那棵枫树，是太祖母当年亲手种的，一年一年长，现在已经粗得两个人抱不住。

工人说活了这么大，从来没见过叶子上长人脸的，这怕不是什么邪物，赶紧扔了吧。雇主摇了摇头，把叶子塞进了口袋，说这不是邪物，是太祖母想我们了，回来看看。

老人们说，凡是有人气的地方，住得久了，人的气泽就会渗进周围的草木里。旧宅院空了，主人不在了，草木受了旧主人的气，到了叶落的时候，就会把人气凝在叶子上，显出人的模样来。这就是故门叶的来历，不是成精作怪，是故人舍不得自己的家，借着叶子回来再走一趟。

有人说故门叶会找人，要是这片叶子显了哪个故人的形，那这个故人的后代，最近肯定会回来。这话也对，要是没人惦记，谁会回一个空了几十年的旧宅子呢？多半是心里放不下，惦记着这里的一砖一瓦，所以旧人也跟着惦记，借着叶子出来打个照面。

也有人怕故门叶，说这是鬼魂附在了叶子上，见了就要赶紧烧掉，不然会把活人带走。其实从来没有故门叶害人的说法，它安安静静落在你脚边，不过就是想让你把它捡起来，看一眼从前的人，没有别的恶意。

现在城里的旧宅子越来越少，要么推平了盖楼，要么翻修成了商铺，原来的老树都被砍了，也就很少有人再见到故门叶了。那个雇主后来把旧宅改成了一个小茶馆，门口那棵枫树还留着，每到秋天，就会有几片带人形的红叶落下来，他就把它们捡起来，压在茶馆的玻璃桌面下，供客人来看。有人问起，他就说，你看，这就是家的样子，走了再久，也有人等着你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