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珠子

浙西山区种橘的老村子，有个帮工的小丫头，爹娘死得早，冬天住的柴房漏风，连买油点灯的钱都没有。每到夜里，她只能摸黑纺线，眼睛熬得通红。

有一年深秋，她上山给地主摘橘子，走到后山深处一片没人管的老橘林，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橘树上，孤零零挂着一颗橘子，比别的橘子都大，皮色发亮，隔着老远就能摸到一点温热。

她以为是熟透了掉不下来的橘子，搬了石头垫脚摘下来，揣在怀里带回柴房。夜里冷得睡不着，她把橘子拿出来，就看见果皮缝里透出一点点黄光，越透越亮，把半间柴房都照亮了。

她吓了一跳，手一松，橘子掉在草堆上，皮自己裂开一条缝，一团滚热的暖光从里面滚出来，停在草堆上，不烧草，也不烫手，暖得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絮。整个柴房都暖烘烘的，连房梁上的冰棱都慢慢化了。

她大着胆子凑过去看，那光团圆圆的，像一颗大珠子，光很软，照得她能清清楚楚看见纺车上的线。那一夜她纺了半宿线，也没觉得冷，那光一直亮着，一点都没暗下去。

后来整整一个冬天，她都靠着这团光取暖照明，柴房再也不用点油灯，也没冻过一次手。地主听说了这件事，带着管家闯进柴房，要抢这颗发光的珠子，说这是山里的宝贝，应该归地主家所有。

他刚伸手去抓那光团，光就忽然暗了下去，一下子没了光亮，连一点温度都没剩下，只留下一摊凉丝丝的橘子水，渗进了草堆里。地主气得把小丫头赶出去，烧了那棵老橘树，也没再找出第二颗橘珠子。

老辈人说，橘珠子不是什么天生长出来的宝贝，是老橘树看着山里人苦，攒一辈子的力气，给走投无路的人结出来的一点暖。你拿它救急，它就给你亮，你拿它发财，它就立刻走了。

现在山里都通了电，冬天也有暖器，没人再缺点灯取暖的东西，早就没人进山找橘珠子了。只是偶尔还有老人说，深秋起雾的时候，后山那片原来长老橘树的地方，还能看见一点淡淡的黄光，在雾里晃来晃去，等着下一个迷路冻饿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