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头桑

大雾封江的日子，过河的船不敢开，想赶路的人就只能站在岸边等，等雾散。

有个赶圩卖针头线脑的货郎，家里老母病了，急着赶回去抓药，站在岸边等了半个时辰，雾一点都没散，水浪拍着岸边的石头，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正急得转圈，就听见桥头上有人咳嗽，抬头一看，石缝边的老桑树下，坐着个穿灰布短衫的白胡子老头，正朝着他招手。

老头说，雾大不开船，我带你走浅滩，水浅，能走过去。货郎喜出望外，赶紧跟着老头走，老头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，货郎跟在后面，脚底下真的都是硬实的沙地，只鞋尖沾了一点露水，没沾到半分河水。

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对岸，货郎回头要谢，老头已经不见了，只有那棵老桑树，枝干斜斜探出来，垂着一丛深绿的桑叶，风一吹，桑叶蹭着桥头的石头，沙沙响了两声。

货郎知道是遇着了善妖，赶紧对着桑树磕了个头，揣着钱赶回家抓药了。这事传出去，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棵桥头桑有灵性，路过都会给它供一碗米酒，放在树根底下。

后来来了个走江湖的木匠，听说这桑树粗，树干直，想砍了回去做新船的船梁，带着斧子就来了。当地老人拦着他，说这树不能砍，砍了要出事，木匠不信，说一棵老树能出什么事，拎着斧子就砍在了树干上。

一斧子下去，树皮裂开，居然流出红棕色的汁水，溅了木匠一脸，木匠吓得扔了斧子就跑，当天夜里喝了酒，摸着黑想回去再砍，脚一滑就掉进了江里，第二天只捞上来他那把斧子，人没了踪影。

老人们说，桥头桑不是平白无故长在那里的。早先这个渡口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，有个好心的摆渡老人，一辈子在这里渡人，老了之后掉进水里淹死了，魂魄就附在人们种的桑树上，接着在这里守着，帮迷路人引路，也钓水里的水鬼，不让它们拉活人下去。

那些垂下来的长枝条，就是它的钓竿，夜里雾大的时候，它就把枝条垂进水里，钓那些刚淹死的水鬼，不让它们出去害人。每年淹死的人少了，大家才慢慢明白，这棵树是渡口的活门神。

前几年修公路，老渡口拆了，架了新的水泥桥，这棵老桑树正好挡在桥基边上，工程队要砍，当地老人联名拦着，最后改了桥基的位置，把树留了下来。现在还有人开车路过，会停下来在树根放一瓶酒，说谢谢老船家还在守着这里。

起雾的日子，站在新桥上往老桥头看，还能看见老桑树的影子，斜斜立在雾里，像个白胡子老人，等着接迷路的人过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