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烛婆

有个走乡串户收旧家具的生意人，路过一片被火烧过一半的村落，找了个还算完整的空屋歇脚，打算住一夜再走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他生了堆火烤干粮，刚坐下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蜡油味，从里屋飘出来，那味道不是新蜡烛的清香味，是放了很多年、闷在灰尘里的旧蜡味。

他觉得奇怪，这屋子都空了十几年了，哪里来的烛味？于是拿起自己的手电，推了里屋的门进去看。

门一开，蜡味更浓了，墙角靠着一张旧八仙桌，桌子旁边堆着大大小小一堆残烛头，有红有白，最长的也不过半寸，短的就剩一点蜡芯。桌子旁边摆着一张圈椅，椅子上安安静静坐着个穿灰布大襟衫的老婆婆，背对着门，就着面前一点昏黄的烛火，低着头缝东西。

生意人吓了一跳，喊了一声，老婆婆没回头，手里的针线也没停，那点烛火晃了晃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大得盖过了半面墙。

他定了定神，想起老辈说过的故烛婆的故事，就站在门口说，我就是来借个地方住，不碰你的东西，明天一早就走。说完就带上门退了出去，一夜都没再进去。

第二天早上天一亮，他进去收拾东西，屋子里已经没人了，那堆烛头还好好堆在墙角，桌上留着一摊凉透的烛泪，那点昏黄的烛火已经灭了，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旧蜡味。

他没动那堆烛头，把自己带的两根新蜡烛，放在了桌子角上，关好门走了。后来再听附近的乡人说，那空屋里夜里还是会有一点烛光透出来，从来没伤过人。

其实说穿了，故烛婆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，就是旧时代大户人家里，总有个管蜡烛的老嬷嬷，一辈子都在收拾残烛头，把没烧完的攒起来，晚上点了省钱。主人家败了，人走了，老嬷嬷死在空屋里，舍不得攒了一辈子的那堆烛头，魂魄就留了下来。

过去的人过日子细，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，残烛头要攒起来，旧衣服破了要补了再穿，连人走了，都舍不得丢下攒了一辈子的零碎。这故烛婆，其实就是攒了一辈子的舍不得，变成了夜里那点昏黄的烛火。

她从来不会追出来吓你，你不碰她的东西，她就安安静静缝她的旧衣服，守着她那堆烛头，在没人的空屋里，点一盏不亮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