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神鱼

沿江有个船户，翻修老房子，撬门槛的时候撬出来一张硬纸，纸泡得发涨，早就看不清原本门神的样子，被折成了一尾鱼的形状，鱼鳞纹路都折出来了，泡在水里很多年的样子，纸边都发毛了。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以为是前人埋的宝贝，就把纸擦干净摆在八仙桌上，夜里听见堂屋里有摆尾的声音，啪啪的，像是鱼在木盆里打水。起来看，灯点着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那尾纸鱼，位置挪了半寸，对着大门摆着。

隔壁住着个九十多的老婆婆，听见动静过来看看，一眼就认出来，说这是门神鱼，是你们家前辈传下来的镇门东西。老婆婆说，沿江旧俗，每年换门神，旧门神不能烧，烧了门神就断了门户的运气，要折成鱼形，压在门槛底下，鱼就是余，也是御，既能守余庆，也能御邪祟，尤其是水上漂来的不干净东西，见了门神鱼就不敢进门。

原来这地方临江，年年涨水，水退了之后，总会有东西顺着水漂下来，有淹死的尸首，也有找不到根的孤魂，跟着水漂到码头，就会挨家挨户找地方落脚。旧门神一年到头替人挡着门外的灾，身上沾了足够的人气，折成鱼泡在门槛底下，沾了地根水气，慢慢就成了灵，专门挡这些水上来的邪祟。

老婆婆说，她小时候就见家里压过，太爷爷那辈跑船，每次出远门回来，都要给门神鱼换点新水，说是讨个年年有余，门户平安的彩头。后来破四旧，很多人家都把压的门神鱼挖出来扔了，慢慢也就没人记得这个规矩了。

按道理说，门神原本就是守门户的神，旧门神退下来，不甘心就这么被烧了，又沾了人气水气，自然就成了守门的灵，不用谁封，也不用谁祀，就安安静静蹲在门槛底下，替这一家挡着水上来的东西。这其实是沿江人把对水的怕，对平安的盼，都折进了这一尾纸鱼里。

那船户听完，又把门神鱼放回门槛底下，原样填好，之后夜里跑船回来，再也没遇见过奇怪的动静。逢年过节换门神，他也照着旧规矩，把换下来的旧门神折成鱼，压进去，现在那门槛底下，已经压了三尾门神鱼了。